凡煙小說

第二章 暗金色的十三歲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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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十三是一個不好的數字,是背叛者猶大的數字。可是猶大又好似只是一個受嫉妒而遭受千年誹謗的人。誰都不知道誰說了謊,就像我的十三歲。

那年我十三歲。

南方和北方要開戰的傳言在這一年愈演愈烈,幾乎所有人都確定皇帝要聯合阿爾罕不拉家以及北方的一系列諸侯攻打南方的道金斯和道金斯的小弟們。因為南方最近在我母親的帶領下發展的太快了,富可敵國,並且,希望拒絕國王分一杯羹的想法。

事情也許的確如此,無風不起浪,我的證據,就是母親已經有一年沒有來過阿爾罕不拉堡了。

六月,國王的到來如融化阿爾罕不拉山上千年的冰雪。

仿佛世界在那一天歡騰了,我從塔樓向外看,賣蘋果的大媽都露出了兩個三分之二的胸,主保佑她在松開之前還沒有用束胸把自己勒死。好像所有人都在笑,但是卻又都不知道為什麽。我討厭這種感覺。每個人似乎都很快樂,我卻無法得到那種快樂,好像這樣證明了我是錯的。

國王的名字叫愛德華,就像查理和伊麗莎白一樣一看就是國王的名字。

國王陛下駕到的時候,我在城堡後面的樹林裏,父親和他的夫人以及我的哥哥們都去迎接他們該迎接的人了,按理說我也應該去,但是我不想去並且告病了,因為我建議某個人把吉的靴子底弄松了,他的鞋底會在他對國王行完禮之後血淋淋的留在國王面前,我不認為吉的涵養好到可以不當場發飆。

我穿著那身在城堡外面游蕩專用的貧民衣服,在這座從未寂靜過的城堡最安寧的角落。

我是一個私生子,在那裏沒有未來,沒有巴結國王的必要,所以很輕松,就像我在一桌子自己不想吃的菜前不用搶一樣。

風有些輕的拂過我的臉,樹蔭中的圓形光斑忽隱忽現。

我能看到一只貍貓正要抓一只麻雀,蓄勢待發,麻雀感覺到了危險,卻不知道危險來自哪。

麻雀先飛走了,然後貍貓也不見了。

我無奈的逗弄蚯蚓。

“你在這裏做什麽?”這是一個討人厭的聲音,不是吉和桑的那種帶著阿爾罕不拉腔的尖利,而是那種很溫柔又沈穩的聲音,好聽得討人厭。

我指一指我的喉頭,然後搖了搖手。擡頭,逆著晨光的影中,那是一個比起孩子更接近成年人的少年,大概十七八歲,或是年輕一點。金色的頭發和純正的天藍色眼睛,讓人感覺閃閃發光,舉手投足都帶著我是貴族我不是普通人的優雅。應該是陪同國王來的誰家貴族的孩子吧,是王子也說不定。

我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裝啞巴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對方很快就會厭倦沒有回應的問答,然後放棄,離開,我的世界就又清靜了。

“真可惜,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上帝竟然不允許我聽到你的聲音。”他說得語氣委婉,嗯,不錯,不過……我不是女的吧。就算我穿著分不清男女的低等平民孩童的衣服,我哪裏長得像娘們了。

我有撩開褲子給他看一看的沖動,不過還是忍下來了,等他厭倦了走開,我們就再也井水不犯河水,我還過我的清閑日子。國王如是,他也如是,甚至母親也如是,所有其他人都只不過都是我生命裏的過客而已,我想要的,不過是活得好一點,不受人欺負也不欺負別人,一畝地兩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要是老婆麻煩就不要老婆的日子。

我慘然一笑,然後粲然一笑,對他點了點頭。我最引以為傲的大概就是裝了吧。

“我叫傑,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他坐在了我的旁邊。

我硬著頭皮對他無奈的笑了笑,早知道在裝啞的同時裝聾了,他卻從身後抽出來一根樹枝。

“寫下來吧,你的名字,我想知道。”

我寫了下來,兩個簡單的字母。

“莫,寓意很深的名字。”他對我微笑,“這個字的本意是黃昏吧。”

“我喜歡這裏,這裏感覺很寧靜,你也喜歡這裏嗎?”

“你很像我的一個小時候的玩伴,你知道嗎?可是,後來,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娘哎,我可能遭遇了一個話嘮。

“都說阿爾罕不拉的天特別的藍,你覺得呢?”

“對啊,你大概沒去過別處吧。”

這家夥不是想長篇大論吧,順便說明,上面這些話全是那家夥一個人說的。一直盯著我的眼睛,一直說。

“人常在這個樹林裏,大概就想逃避了吧,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有沒有興趣陪著我去另一個地方看天空呢?雖然無法聽到你的聲音,但我覺得,你的眼睛似乎在傾訴著什麽呢。”我在說著我很不耐煩,眼睛再好看也是不會□□的,您老人家請快點走人,謝謝。

我在這裏嚴正建議大家泡妞時註意性別。

他一直不停的在我耳邊說話說話,我只覺得越來越困,然後就睡著了。

“嵐,晚上去哪?”我的聲音。

“晚上喬克叔叔說要帶我去看廢教堂的吸血鬼。”那個細高個的蒼白少年回頭,脖子上掛著一個手掌大小的木質十字架,銀白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隱現淡淡緋紅。

“吸血鬼是什麽?”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邊笑邊向遠處的高大的白色教堂走去,那裏,是他的家。

醒來,只是恍然一夢。夢中是我幼時的玩伴嵐,他早已離開了我去了首都瀚瑪,好像,是在什麽神學院一類的地方,而我,在千裏之外的阿爾罕不拉。

剛才那個話嘮已經不見了。身上,披著他的華麗外套,他還真把我當小女孩了。不過被別人披外套這種從來都只在書裏看到的情節今天竟然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感覺,有點怪,有點不知所措,有點暖。這外套應該值幾個錢,明天出城堡看看能賣了不。

突然覺得忘了問他的名字有點遺憾,可是,錯過就錯過吧,不錯過又能怎樣。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當時就不應該裝啞巴,我當時應該裝成聾啞人,不對,我應該裝瘋子立刻掉頭撒丫子就跑。當他最後一次離開滿身是傷的我的時候,我,是這麽想的。可,早八輩子也晚了。

幾乎所有人都去了角樓的大廳,所以我在房間裏安靜的度過了一個下午,然後收到了晚上有晚宴的通知。

晚宴是必須要去的,因為,不去的話,我就成為了不忠於國王的人,很可能百口莫辯的淪為無意義的政治犧牲品,我只想過自己的生活,但一切的前提是我活著。

我在自己的更衣室裏打算換衣服,卻發現我的衣櫥空了。

“親愛的孩子,你沒有去迎接國王啊?”我的疑惑被門口傳來的一個極其膩味的聲音打碎。

那人推開了門,我能看到她撲的粉從臉上隨著她走路的節奏一粒一粒掉下來,艷桃紅色的衣服和艷桃紅色的眼影,外加一把艷桃紅色的小扇子,大支架裙子扭來扭去。這種打扮不是我老爹的老婆還能是誰。

“夫人好。”我對她略低了一下頭,表示我有那麽一點想尊敬她。

“小莫啊,我讓首都有名的設計師給你新做了一套衣服,一會的宴會穿,你看看合不合身。”這女人讓男仆拿了一套正式場合穿的衣服出來。

我立刻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她是在衣服上面下了毒呢,還是設計了什麽能讓我出醜的環節呢,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謝謝您。”我裝出很高興的樣子,想著等她走後再把衣服扔掉。

她也對我笑得傾國傾城,然後叫男仆走開,屋子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您既不老又不醜,雖然如果您不相信,就沒人相信了,但我去不去真的都無法襯托出您的美麗。”每次回憶到這種無比二逼的對話我都無比的想撞墻,不過誰十三歲的時候沒二逼過啊,對吧。

“小子,我知道你想得什麽,我勸你最好穿上這件衣服,這上面既沒有□□也沒有什麽然你出醜的東西,我不屑於這麽做。”她身上仍有作為伯爵夫人的基本涵養,即便。

我換上了了這套衣服,並不是出於無奈。

出乎意料,這是一套很平常的衣服,沒有任何明顯的可以稱之為算計的東西。藏藍色的絲綢面料,精致的過頭的裁剪。如果說和我現在所有的衣服有什麽不同的話,這件衣服比我的那些阿爾罕不拉堡的裁縫設計的土不拉幾的衣服都要好,和我相配得出奇。

我不知道夫人打得什麽主意,但無論他打得什麽主意,我都沒有特別的想回避的願望。經歷一個陰謀,其實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要說: 變態傻瓜孩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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